曾仕强教授:“人死了基本上都是好事,人生中该演的戏都已经演完了,戏演完了人就走了,这不是好事嘛? 人活到七八十岁,身体零件都陆陆续续老化了,该修修该补补,到最后实在不能用了就直接报废掉,换新的有啥不好的?就这很多人还想不开!
曾仕强先生此语,初闻似是一番笑谈,细思之下,却蕴含着东方生命智慧的超然与通透。他将人生的谢幕,轻描淡写地喻为一场戏的终场,一次器具的自然报废。这并非对生命的漠然,而是一种历经沉淀后,与宇宙自然规律合拍的达观与和解。
人生的确如戏,但你我并非被动出演的伶人,而是兼具演员与编剧身份的创造者。 这场戏的精彩与否,不在于幕布何时落下,而在于剧情是否饱满,角色是否真挚,台词是否源于本心。
莎士比亚在《皆大欢喜》中写道:“整个世界是一座舞台,所有的男男女女不过是演员。”
我们各有登场与退场之时。若已竭尽全力,将属于自己的悲欢离合、爱恨情仇演绎得淋漓尽致,那么当剧终人散,便可如尼采所倡导的那般,“死得其所”,心中了无遗憾,唯有。
这难道不是一件值得庆贺的完满吗?反之,若终日惶惶于落幕的时限,忧惧于未知的“之后”,反倒蹉跎了正在上演的精彩,岂不是本末倒置?
至于将身体视为“零件”,更是一种极具现代意味的智慧隐喻。
它揭示了生命的物质性一面,提醒我们勿将“我”完全等同于这具终将衰败的皮囊。庄子有云:“指穷于为薪,火传也,不知其尽也。”
身体如同薪柴,总有燃尽之时,但精神与能量的“火种”,却可以传递下去,延绵不绝。我们珍视健康,维护“零件”,是为了让“薪火”燃烧得更充分、更明亮,而非天真地追求永续使用。
当它们历经风雨,忠实地服务了我们数十年,最终功成身退,这何尝不是一种自然的“善终”?执着于对老旧躯壳的无尽修补与强行挽留,有时并非感念,而是一种对自然律的违逆与对生命本身意义的误读。
然而,世人之所以“想不开”,其根源往往并非畏惧肉身的消解,而是困于三种执念:
一为未尽的执念,心中有太多“本可以”、“本该如此”,于是生出“我还不能走”的挣扎;
二为情感的牵绊,对世间人与事有太多留恋与不舍,难以割舍;
三为未知的恐惧,对“戏台”之后的虚无或未知世界,充满本能的惶惑。
如何能“想得开”?需要的正是一份曾先生所展现的“阅尽沧桑后的从容”。
既要如儒家般尽心尽力,活在当下——“知者不惑,仁者不忧,勇者不惧”(《论语》),认真演好人生每一场戏,减少遗憾;亦需道家般顺应自然,看淡得失——“安时而处顺,哀乐不能入也”(《庄子》),理解死亡是生命循环中必然且自然的一部分。
诚如蒙田所言:“生命的用途不在于长短,而在于我们如何利用它。
有些人活得很长,却几乎没活过。” 生命的价值,在于其深度与广度,在于体验的浓度与奉献的热度,而非单纯时间的长度。
当我们真正活出了生命的质感,那么当帷幕徐徐落下,我们便能心怀感激,坦然谢幕。
因为这并非一切的终结,而是我们赋予意义的完整过程得以完成。
它如四季更迭,冬之凋零并非失败,而是静默的孕育与庄严的告别,为新生的春天让路。
这份了悟,便是人间最高级的智慧与最深刻的洒脱。